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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酒鬼三舅

2022-10-14 19:20:55 3391

摘要:“你三舅没了。”大伯母边和面边对我说道。“哦。”我狠吸了一口烟,烟丝滋滋作响,快速地化为灰烬。“什么时候的事?”“上个月九号。”“咋没人通知我回来奔丧?”“你三舅那人你还不知道?简单地做了场白事,在外面的人谁也没通知。今儿我突然想起来了,知...

“你三舅没了。”大伯母边和面边对我说道。

“哦。”我狠吸了一口烟,烟丝滋滋作响,快速地化为灰烬。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九号。”

“咋没人通知我回来奔丧?”

“你三舅那人你还不知道?简单地做了场白事,在外面的人谁也没通知。今儿我突然想起来了,知会你一声,过年不用给他买酒了,喝不上了。”

“啥病?”

“赖病。具体哪出了问题不知道,他难受得不行了,去了趟医院,回来不到一个月就没了。人家家里人也不说,咱也没问。”

大伯母口中的赖病是乡人对癌症的称呼。

面和好了,大伯母端着盆子向外间走去:“你坐着啊,我去给你压莜面饸烙。家里有刚晒好的蘑菇,一会给你熬个羊肉蘑菇汤。”

三舅不是我的亲舅,甚至连血缘关系都没有。诸如很多乡亲一样,我们之间的亲属关系可追溯到五辈人儿以上,“三舅”这个称呼是祖父坐在炕头上板着指头盘算出来的。

那一年,刚搬到祖父家隔壁的三舅还是个精壮的小伙,闲不住。庄稼地里不忙时,他整天在家脱土坯建小房垒院墙造大门,顺便给祖父家盖了猪圈羊圈鸡窝,两家人由此亲近起来。

三舅家最显眼的是大门。他家的大门是由焊着雕花的铁条制成,此等工艺并不复杂,却也不是村民可以制作的,三舅从县城的铁艺厂把大门拉回来的那天,着实轰动了全村。大门的顶端原本有尖儿,后被三舅锯掉、磨平,他说,咱立门又不是为了防人,过日子平整点好。

农村人讲究门,虽然人人出门干活都不会锁它,但这是一户人家的脸面,马虎不得。哪怕屋子夏天漏雨冬天吹风,也得立个能看得过眼的大门。在生活普遍不富裕的年代,乡亲们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了脸面。

为了节省材料,三舅家大门铁条之间的距离很大,足以让小孩子钻进钻出,我没事就去趟三舅家,其实是为了钻他家的门玩。三舅见了,照着我脑袋顶就是一巴掌:“男孩家家的,走什么门?以后来,翻墙。”

在农村翻墙头有讲究,若是孩子翻,视为顽皮,若是小辈儿翻,视为急性子,若是成年男女翻,便会有无数张嘴在村口的大树下编纂风流韵事,其语言之犀利,情节之离奇,怕是小说家也要相形见绌。直到当事人两家打得头破血流老死不相往来,人们方才把窥探的目光移向别处。

三舅是个特例,他不管去谁家,能翻墙头绝不走门,也从未惹来流言蜚语:一是村民们知道他天性活泼,别看三舅已经三十多岁,生的一双儿女,可平日里他头戴印着“旅游”二字的淡黄色棒球帽,放羊时抓几只蝈蝈,锄地时用麦秆和狗尾巴草编个笼子,遇到村中孩童不拘是谁随手送出,得到了孩子们的一致好评,在农村,和“天性活泼”划等号的词是“不着调”,谁也不会与之计较;二是他从不参与村口的家长里短。不是他拙于言语,而是三舅爱讲故事笑话,他在村口时,即便是村子里那些难缠的长舌妇也会主动停下话头,听他瞎说八道,笑的前仰后合;三是他好酒,且每次喝完酒后都要用方言擅改流行歌曲,调子极准,歌词少儿不宜,村民视他为趣人,有趣的人都纯真,没人瞎想。

塞外坝上,苦寒之地,乡野间酒风极盛。脑筋活泛的三舅在某天进县城买酒被大雨淋成落汤鸡之后,于村中开起了小卖部。农村的小卖部业务繁杂,为了不和原来就有的那间起冲突,三舅的小卖部只经营烟酒副食,较为挣钱的农具农料他不去涉足。

有过农村生活经历的人都知道,村子里的小卖部实则兼职小酒馆,三舅人缘好酒风好,舅妈又做得一手好饭食,他家的小卖部生意兴隆。在家喝酒被老婆唠叨的汉子们终于在有了去处,踱步到三舅家,炕上一盘腿或地上一捻蹴,要盘胡麻油炸的酥脆的兰花豆,盐水浸得齁咸的毛豆子,有闲钱时再来盘凉拌羊下水,小酒一下肚,浑身舒坦,再和酒友们聊聊地里的收成,家里在外间混的不错的亲友,进了城的儿女,一天的劳累和琐碎在浓郁的酒香中烟消云散。散白酒一缸一缸的见底,三舅的小三轮一趟一趟地往返县城酒厂。

限于村民的消费能力,村里的小卖部挣不了多少大钱,三舅也属于兼职。农忙时节小卖部是不招待客人吃饭的,仅在傍晚时分售卖酒食。每当这时,我喜欢骑在墙头上,看着三舅家人来人往,瞅着三舅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一边调侃众人一边就着花生抿着小酒,直到他憋着坏笑拿着酒杯来招戏我,假意灌我喝酒,我才跳下墙头落荒而逃。

如此岁月持续了很多年,这一时期的三舅酒量虽雄,却从未有过醉酒的记录。亦或者说,他醉与不醉没人能够分辨出来,在村民们眼里,一个喝完酒还能够改编歌词的“急材”,一个给大家带来欢乐的趣人,醉了也是没醉。

日子好像地里的浪麦,一茬茬的没有尽头。我在播种与收获间渐渐长大,离开村子进城上学。到我高中的某一天,老家传来消息,三舅的女儿意外去世,父亲带着我急匆匆地赶回村子去看望他。

三舅家的大门已经在多年的风雨中斑驳,我曾钻过无数次的铁条看上去随手便可掰断,进得院中,舅妈眼睛红肿,神情呆滞地转来转去,三舅正靠在墙头边抽着闷烟。院子里,家里站满帮忙操持的乡亲,一些年岁大的人不时捻起衣角擦下眼眶。

不到五十岁的三舅仿佛在一夜间苍老,看到我和父亲进门,他挤出一丝惨淡的笑,嘶哑着嗓子道:“把你们也惊动了。没事,这就是孩子的命,咱庄户人家,看得开生死。”我不知该说些什么,父亲上前握着三舅的手,亦是口不能言。

话说看得开,人未必如话里那般坚强,此后的三舅变了心性,爱说爱笑的他沉默寡言,地也不种了,小卖部也不开了,终日与酒为伴。许是伤心折损了他的酒量,以前喝不醉的三舅沾酒就醉,不管酷暑寒冬不分地点,醉了就睡,大树下,路边,好多次如不是村里人发现把他抬回家,怕是他早已冻死在坝上的数九寒天里了。

三舅的“酒鬼”外号便是这时叫起来的。乡亲们喊他酒鬼,有惋惜,有痛心,绝无幸灾乐祸。

不知是哪位有见识的乡亲提出,看着三舅天天醉酒不成样子,不如给他找点事做,让他去操持村里的红白事吧。农村人把红白事看得很重,除了自家亲友帮忙外,还需要一个总管。总管的权职很大,他负责整体规划酒席上什么菜,来客怎么安排,买什么烟酒等等。

消沉的三舅在一场场红白事的热闹中重新振作,成为了职业总管,不止本村,在十里八村也有了名气。他办事周全,能说会道,一句句的俏皮话化解了亲友间莫名其妙地的挑理、矛盾,且三舅收费低廉,条件好的人家,办完事塞个红包他笑呵呵的接受,条件不好的人家不给钱,给一条烟两瓶酒也不见他愠怒。神奇的是,三舅的酒量似乎又回来了,他会醉,却不再随意倒头就睡,主家交代的事宜,也从未有过耽误。这时他酒鬼的外号,就成了完完全全的调侃,别人叫的顺口,他听得顺耳。

我工作以后,逢年过节都要买些礼物回农村看看亲戚,若按血缘关系,三舅不在此列,可我总会给他送一箱子酒过去,三舅乐呵呵的逢人便说:“你看看,人就得有点爱好,咱这爱喝酒,谁都惦记着。”

前年去看三舅,看上去精神矍铄的他忽然问我:“你说这人活着也闹腾,死了也闹腾,真是没意思,要是我死了,绝对不让家里人操办,烦。”我笑着答道:“你老可得多活几年,要不我这酒都没地儿送了。”三舅挺高兴:“说的是,三舅这酒还喝够呢。”

如今三舅去了,真的没有操办后事,我想,他定是红白事操持得太多,厌烦了……

“吃莜面吧,呆着想啥呢?”大伯母把热气腾腾的莜面端上了炕桌。

“嗯,就吃。”我把思绪拉回来,动筷子吃饭。

“三舅家的大门还在不?”我问了大伯母一句,突兀的犹如麦子地里的野草,不知来去。

“在啊。”大伯母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在就好,我喃喃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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